上初中的第一天
郭萍

  回想起来,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直到现在,只要一想到那件事,心中仍是波澜起伏,一时不能平静。

  我读小学时,家中只有父亲一个人工作,他微薄的薪水除了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外,还要负担三个学生的费用。缺粮少米的情况在我家已是习以为常。母亲便养了一些小鸡,用鸡蛋换来的钱接济家用。记得那个时候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生病。因为只有生病才会有鸡蛋吃。

  正值我小学毕业会考之际,母亲拿了香到庙里,祈求观世音显现神灵,不要让我考上镇里的中学。那样,就可以给父母减轻一些负担了。在有所选择时,重男轻女的父母永远是只会希望牺牲我的。

  然而老天不作美。我不仅顺利地通过了考试,而且名居榜首。我的班主任异常激动地把通知书塞进了我的口袋。可我的心却怯怯不安——我不知道如何向父母尤其向母亲交代。我不知道父亲怎样对待我,也不知道母亲会说什么。

  不懂事的弟弟到底把事实真相告诉了父母,父亲正在吃饭,扔下筷子,一脚把小狗从屋里踢到了屋外,转身走出家门。母亲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  此后的日子风平浪静,母亲到地里挖野菜的次数越来越多。家里的小鸡吃不完,就拿到集市上去卖,偶尔也叫上我帮忙。人来人往的市场上,母亲和买菜的人斤斤计较,有时就是我也会被臊的脸红,母亲却不以为然。每天都很快乐地数着一角两角钱。我每天在家里,几乎是大气不敢出,小气不敢喘,哥哥和弟弟对我大呼小叫,就是父亲和母亲在身旁也如此,母亲有时会低喝几声,但父亲却什么也没听见。

  日子过得很快,眨眼之间,九月一日到了,一大早,母亲便和父亲嘀咕,有时声音很高,好像是母亲的声音从没这么坚决。家里的气氛很紧张,哥哥和弟弟怨恨的目光盯得我浑身发凉。我心里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我明白,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到了。连日来,父亲的黑脸让我懂得,我是个被冷落的角色。我恨我是一个女儿身,我恨自己是父亲的的女儿。如果我是男孩子,我也会和哥哥弟弟一起上学的。可上苍偏偏捉弄人!我不敢奢求什么,只任泪水不争气地流着。

  我坐在家门前的石块上,看着小伙伴们兴高采烈地背着书包上学,想着自己的命运,恨不能插上双翅,真想像雄鹰一般翱翔在广袤的天空,如果是那样,该有多幸福啊!

  沉思默想之际,母亲手托书包悄然来到了我的面前。她用手帮我擦去眼泪,第一次慈爱地对我说:“放心,去上学吧。”母亲又把五元钱学费塞到了我的手上。我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心里酸酸的。我不愿意让母亲看到我的眼泪,于是便低下了头。无意中见母亲的手非常的粗糙,上面还有野菜斑斑点点的浆斑。我能想象到在半人高的庄稼地里,母亲是怎样顶着烈日挖野菜的。我终于理解了市场上的那个快乐数钱的母亲了。我默默地接过钱和书包,慢慢地走出了家门,身后传来母亲有些着急的叮咛:“记住,念就念个样子。”

  多少年过去了。尽管有时母亲仍然是偏心哥哥和弟弟,也仍然对我打和骂,甚至在我生儿子时她都不到场,但她的那句教诲始终铭刻在我的记忆中,永远不会磨灭。无论是学习或者工作中遇到了困难,只要一想起母亲的那句话,心中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。我永远感谢我的母亲,如果不是那年她和父亲据理力争,苦苦坚持,我很难想象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
  昨日,儿子要上学前班,我向他讲诉了外祖母的故事,他不懂。他所生活的年代和我的那个时代很久远,要求他明白长辈的故事实在是太勉强了。骤然间,我明白自己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。

  人世间风尘任凭岁月的时光去荡涤,然而,我确信,我永远也忘不了上初中的第一天,这一点我深信不疑。



 


Email:2000it@qthdaily.com

本报社址: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山湖路7号 邮政编码:154600

七台河日报社电子版制作